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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史光宏

郭史光宏

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副会长,教育部课程发展司华文科全国资源教师。曾经在在马来西亚各地推动举办了多场儿童阅读营,有着丰富的儿童阅读教学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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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

“都说教师不自由,可我觉得,自由从来不是自上而下赐予的,自由从来是凭信念和意志自下而上争取到的,自由的程度从来都取决于我们坚守正道、向善向美的信念和信心!我们是教师,长年累月,我们教育孩子要有理想、有追求,要树雄心、立大志,认准目标不屈不挠!要学司马迁、要学霍金、要学海伦•凯勒,要向阿炳那样在黑暗和困苦中追求光明和幸福!如果我们说的一切,竟然自己一句都不相信,一点儿都不能做到,我们怎能当起教师的名号?”

——中国小学语文教师薛瑞萍

上一篇文章《太阳·地球·月亮》谈教育现场的应试惨况,一位朋友打印了贴在学校布告栏,与其他老师分享。据说,老师们读罢都有共鸣,然而末了总会留下一句“无可奈何”与一声叹息,垂头丧气而去。日子,还是一样。

身处教学第一线,我想我能体会师长们无奈与叹息背后的潜台词。

没有好成绩,教师当不上名师;没有好成绩,校长称不上好领导;没有好成绩,学校成不了名校。没有好成绩,教师要进校长室喝咖啡,校长要到教育局喝咖啡,教育局官员要去教育部喝咖啡。

浓得发酸、苦得叫人皱眉的咖啡,大家自然避之唯恐不及。再说,若能出成绩,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又怎不叫人趋之若鹜?于是,大家按着良心,自我催眠,大叹“无可奈何”后,理直气壮,继续卖力地填鸭,疯狂地作题,拼命地灌,狠狠地压,死命地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古人的圣言此时竟成了催眠语。

还记得一次在六年级课室,我翻着罗尔德·达尔的《女巫》。正读得津津有味,一位学生趋前来看,问:“老师,这么多字,你看了不烦啊?”我很讶异:“怎么会呢?这是故事书啊!”他一脸不屑:“还不是一样。我们每天背听写,看字都已经看够了,还要看这么多字的书,不烦才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了这一番话,我愣住了,脑海浮现这位小男生看书看得入迷的神态。去年,我每介绍一本书,他都会满怀热情地向我借,然后在换节时间投入书中世界。不过一年时间,这位曾经爱好阅读的小男生,竟对书本退避三舍。起初,我以为是应试压力所致,待UPSR考试后,他就会重新投入书本的怀抱。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会考结束后,我无数次向他推荐精彩好书,有几次总算打动了他。他带着书本回去,几天后将书归还。

“怎么样?喜欢吗?”我问。
“老师,我没看完,每次才读了几页,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的语气中透出几许歉意与无奈。
“没关系,再试试另一本吧。”

我没有放弃,又陆续向他推荐了好几本有趣的书。奈何,看了几页就睡着的情况没有间断,他寻不回阅读的热忱,无法像从前一般,轻而易举就进入书本的世界。看着他在应试教育下的变化,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心中颇有“帮凶”的愧疚与不安。

教育的主体,究竟是学生还是考试?教育者服务与负责的对象,究竟是学生还是考试?教育的目的,是培育出一个个健康独立的人,还是追求一张张耀眼夺目的成绩单?

教师不是天底下最辉煌的职业吗?教师不是担负着“传道、授业、解惑”的专业责任吗?教师不是云谲波诡中的那盏明灯、波涛汹涌中的那根砥柱吗?一句 “无可奈何”,我们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一句“无可奈何”,我们就能置身世外,免坠第十九层地狱?

扪心自问,我们真是如此“无可奈何”吗?

此文刊登于:《联合日报》2.1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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