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 hugging boy on her lap
郭史光宏

郭史光宏

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协会副会长,教育部课程发展司华文科全国资源教师。曾经在在马来西亚各地推动举办了多场儿童阅读营,有着丰富的儿童阅读教学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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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想碰藤鞭

自2007年邂逅绘本,几年来陆续读了不少,越读越有趣,渐有欲罢不能之势。中国儿童文学家朱自强先生说过,“儿童文学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举重若轻、以少少许胜多多许的艺术。”此言深得我心。读绘本,常能从中照见自己,反思自己,进而完善自己。近日,遇见一本颇有意思的杰作——加拿大作家尼古拉斯的《大熊抱抱》。

此书的主角是一只心中充满了爱与幸福的大熊。每当他在森林里散步,看见有生命的东西时,都会给他们来个大大的拥抱。不管是高大的动物,小小的动物,臭臭的动物,恐怖的动物,大熊都会来个大大的拥抱。他甚至会去拥抱那些熊喜欢吃的小动物。但是,大熊最喜欢抱的还是树。大树,小树,苹果树,梨树,桃树,每棵树他都爱。

有一天,大熊看见一个扛着斧头的男人走进森林里。他偷偷跟在男人后面,直到他停在森林里最高大、最古老,也最美丽的一棵大树前。这时,男人大斧一挥,竟动起手来砍树。大熊吓坏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一点儿也不想拥抱。他张开大嘴,想要狠狠地咬男人一口,却突然停住了。他知道自己不管多么生气,都不会吃掉男人。这不是他想做的。大熊叹了一口气,决定做一件最棒的事。他给了这个男人一个抱抱!结果,大熊刚放开手,男人就立刻丢下斧头,跑得远远的。

正式执教至今已近8个月,一路走来,不曾碰过藤鞭。之所以坚持不碰,我想多少与一些读过的科学、教育学与心理学著作有关。洪兰教授从科学的角度说,“暴力对孩子的身心伤害很大。有个实验室给一群猴子低剂量的安非他命,结果,在正常环境长大的猴子没怎样,但是从小受虐的猴子就像发了疯似地攻击甚至咬死其他猴子。”朱自强教授则说,“打孩子显示的不是对孩子的爱,而是一个大人低能的表现,因为用打骂来教育孩子太简单了,太容易了,只要你有比孩子强壮的身体,你就可以去打他;你手里有一把戒尺,你就可以去教育他,这太简单了,不需要你有多高的人生智慧。”

不鞭打,因为科学说鞭打对孩子身心有害,因为教育学说鞭打非长远之计,因为儿童文学说鞭打是大欺小的蛮横行为。读《大熊抱抱》,我恍然大悟,不碰藤鞭其实也无需多大道理。大熊看见男人动手砍树的那一刻,尽管愤怒、激动,但“他知道自己不管多么生气,都不会吃掉男人。这不是他想做的。”是的,这是一只心中充满了爱与幸福的熊。是心中的爱与幸福让他放弃了以暴易暴,从而给了男人一个最棒的抱抱,并拯救了大树。这是爱,就这么简单。

爱,不是视而不见,不是放任不管,更不是乡愿。纪律仍是教育的一部分。放弃藤鞭,意味着决心面对现实,舍“班级控制”,择“班级管理”。放弃藤鞭,意味着愿意用更多的爱来包容孩子,用更大的慈悲来直面孩子真实的阴暗面。放弃藤鞭,意味着坚持用更有趣的教学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用更灵活的方式来启发孩子的学习动机。爱,是勇气,是对自己发出更严峻的挑战,而非为自己的懒散任性找藉口。

我国教育界普遍存在一种迷思:不打不成材。不打学生,学生不受教;不打学生,学生不努力;不打学生,学生不敬师;不打学生……打,仿佛成了一种不得不为的“必需”,似乎带有太多太多的逼不得已与无可奈何。真是如此吗?抑或是我们“爱”得不够多、不够深呢?台湾作家杨照在一篇回忆青春的文章中,似乎给出了他的答案:

“另一位是园艺老师,她永远有耐心地、笑眯眯地应付着我们的胡闹。她从来不生气,从来不吼叫,只会用闽南语说:‘别这样,这样不好。’她的态度里,有一种真正的包容……很快地,我们也真的懂得了怎么体贴老师的为难,学到了胡闹要有胡闹的分寸。只要她说:‘别这样。’就乖乖停止。老师对我们有义气,我们怎么能对老师没有义气呢?”(杨照《我想遇见妳的人生》,台湾:远流,2011)

此文刊登于:联合日报 3.1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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