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克雷斯

南希·克雷斯

美国科幻小说作家,获得过6次星云奖和2次雨果奖,(雨果奖、星云奖都是科幻界最受瞩目的年度奖项,堪称科幻艺术界的诺贝尔奖,刘慈欣的《三体》获2015年雨果奖,是亚洲作品首次获奖)以及一次约翰·坎贝尔奖,号称美国科幻文学界教母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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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为什么要读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

没有任何文学像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那样,如此深远地拓展了我们的思想。 

我知道很多优秀的人并不阅读小说。他们看报纸,阅读专业期刊,他们在线阅读,他们还可能去阅读有关他们喜欢的某个方面的图书,例如园艺,或者历史,或者建筑。但他们不会阅读小说。我遇到不止一个人对我说,“我为什么要去读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那些非真实性的东西呢?”

然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喜欢那些讲述并不“真实的”事情的故事。所有幼儿都喜欢大人给他们读故事,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绝大多数孩子会自己去读故事——至少,会读一会儿。那么,孩子们从那些并不“真实的”故事中获得了什么呢?

01 让孩子不被孤独感包围

我认为他们获得了三样东西。

一个著名的英国电影剧作家威廉·尼科尔森曾经说过,“我们通过阅读而知道我们不是孤单的。”

对于一个儿童,这个世界是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所在。是成年人在决定孩子们该吃什么,什么时间可以走出家门,可以到什么地方去玩,什么时间应当上床睡觉,他们应当学习什么东西。

孩子们可能喜欢和信任这些成年人,但孩子们知道,他们和成年人是不一样的。他们甚至和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也不一样,因为年龄大的孩子有自主权,能够做比他们多的事情,或者就像更幼小的孩子,能做的事情更少。

一个孩子,无论多么受到关爱,只能感受到与他或她自己相似的同龄人,而且感到孤独。我认为成年人有时候低估了孩子们的孤独感。

然而当他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一个故事时,他就不再是孤独的了。故事里出现了其他的人,出现了动物或者巨龙,出现了历险,出现了种种危难险境,还有最终的胜利。最重要的是,这个故事表明,这些人物角色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

《纸袋公主》

这孩子能够知晓人物的内心想法,此时此刻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那个人物。这就犹如在图书页面里(字里行间)拥有了一个亲密的朋友。

我还记得妈妈为我读故事的情景,但我记得我自己去读的第一本书名叫《住在货运车厢里的孩子们》。它讲述四个孩子独自生活在一个被废弃的火车货运车厢里,进行历险的故事。

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处境将是悲惨的,非常令人难受的。但在七岁的年龄,我对此一无所知。在我看来,这些孩子能够很好地照料自己,能够进行如此惊险刺激的冒险,真是非常美妙。在我阅读他们的故事时,我并不孤单,而是渴望那些惊险刺激的事情——带着美好的结局——发生在我身上。

02 生活的多角度体味

在孩提时代,我也读了许多童话故事。这些故事里尽是女巫,会说话的动物,海盗,巨龙和美丽的公主。我喜欢他们。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所有这些事情都不是“真实的”,但这无关紧要。

我在阅读这些故事时,他们对于我都是真实的,有时候比发生在房间里我身旁的任何事情都要真实。我就成为那个公主,我打败了那个女巫,我骑在巨龙身上,经历着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这就是孩子们要读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的第二个原因。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有一次生命,一个头脑,也是我们自己的头脑。然而在我们阅读时,我们就经历了许多别的生命。

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公主,带着一匹会说话的骏马,但在我阅读汉斯·安徒生的故事时,我就成了一个公主。我永远也不会掉进一个兔子洞,陷入一个怪异的地方,遇见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物和可怕的皇后,但在我阅读刘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奇境漫游记》时,我就成了爱丽丝,我就在一个遥远的异域经历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我永远也不会去打败那些海盗,但在我阅读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金银岛》时,我就成了吉姆·霍金斯,做了他所做的一切。虽然吉姆是一个男孩,我是一个女孩,但这并不重要。通过他的故事,我轻而易举地进入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而且,似乎有些矛盾的是,正是从那些不真实的故事中,孩子们也了解了现实。

他们不会在校园,在家中或者操场上遭遇一个邪恶的女巫,但是他们会遭遇其他可怕的事情,在他们的脑海里会出现那些故事的主人公们如何遭遇恐惧的记忆。孩子们不会住在一个货运车厢里,但他们会面临其他的挑战,需要用智谋去应对。勇敢,智慧,善良——所有这些品性都建构在儿童的幻想文学作品中,这些特征的印记将铭刻在那些喜爱故事人物和历险的孩子们的头脑中。

即使那些没有出现美满结局的故事也帮助孩子们认识到,并非生活中的每件事情都会顺心如意。正是从汉斯·安徒生的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中,我第一次认识到,人们,即使是好人,甚至孩子,有时也会死去。

03 情感宣泄口

文学还给予孩子们那些平常难以被接受的情感一个宣泄出口。按照人们的期望,他们在学校不应该去仇视,或者对抗某个调皮讨厌的孩子,但是他们可以去仇恨童话故事中的邪恶女巫。按照人们的期望,他们应该无条件地服从他们的父母,但他们可以反抗那些邪恶的海盗或邪恶的国王。通过这些故事,他们可以成为完整的自我,而不仅是自己被社会所接受的部分。

所以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对孩子馈赠甚多。它树立可贵的性格特征,使那些不那么让人尊敬的性格特征得以展示出来。它让孩子们感同身受地去体验别的生活。并且它为孩子们提供了他们能够熟知的伙伴,而且紧密联系在一起。然而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又会怎样呢?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知道许多成年人从来不读小说。我也知道许多成年人读小说,但不会读科幻小说或奇幻文学,因为他们说,“这些事情不可能真正发生。我生活在现实世界当中,而科幻小说是给孩子们读的。“ 他们只会去读那些相似于他们熟悉的情景的家庭故事,历史故事或者侦探故事。

我认为这样的人错失了非常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并不是我们自认为的那样,了解别的年代,别的地域和别的文化。有时候,没有什么比公共汽车上一个坐在你旁边的人的头脑和心思更奇异陌生的了。

一个优秀的作家使他或她笔下的人物角色和情景显得如此真实,至少在我们阅读这本书时,我们全然置身度外,通过另一种方式去看世界。

当我们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之后,我们的视野已经得到扩展。我们的心智中有了更多的空间,去容纳不同的存在方式,正是这些不同的方式界定了不同的人们。

没有任何文学像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那样,如此深远地拓展了我们的思想。它要求我们去体验真正的外星人(异类)的另类视阈,通过巫师体验世界的魔法。它比任何其他文学都更激励我们的想象力,因为与任何其他文学相比,它更能指向那些存在于显而易见的事实背后的真相。科幻小说是大写的生活,其中的人物所做出的选择会产生极大的影响,由此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会是多么重要。

阅读刘慈欣的“三体问题”就是去体验面临整个人类灭绝时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这对于我们人类自己的未来并非是不可能的。

阅读乔治·马丁的史诗般的幻想之作《权力的游戏》,就是让我们自己,比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能够在我们的世界更深入,更紧密地投入在所有政治活动中如影相随的权力斗争。

阅读阿瑟·克拉克的经典科幻小说《童年的终结》就是对于人类在一个发展演进的遥远未来可能会变成什么进行拷问。

阅读厄休拉·勒奎恩的经典小说《黑暗的左手》就是去体验一个没有性别的世界,置身于生理上男女同性的生物之中,从而去洞察我们认为男人和女人的恰当角色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认为。

奇妙的幻想文学不仅使我们去想象不同的世界,而且促使我们以不同的方式去想象我们自己的世界。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不是写实性的,但它们在最深层的意义上却是真实的。

一位著名的美国作家——虽然不是科幻作家,但我们不会对此介意——约翰·加德纳曾经说过,“为了保持勃勃生机的绿色,一个作家必须保持稚嫩的绿色。” 他的意思是,小说作家必须保持他们孩提时代的感觉,那就是,这个世界比我们能够去体验的更辽阔宏大,比我们个人的感知更久远,比它表面上所显示的更加深邃。孩子们通过这些故事明白了这些事情,为了创作这样的故事,作家们必须知道这些事情。创造取决于走出你自己的头脑,走进其他人的头脑,走进别的地方。

那些阅读过奇妙幻想文学的幸运的成年人也知道这些事情。阅读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不仅向我们呈现了其他的世界,而且通过更清晰地表明我们是什么样的,以及我们可能会变成什么样的,加深了我们对自己的世界的认识。

此外,当然,这是一种极大的愉悦。不过我无需对今天在场的人们说出这一点——你们已经知道了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的乐趣。我希望——在我们的所有希望中——越来越多的孩子们会幸运地体验奇妙的科幻小说和幻想文学的快乐。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实现这个目标。

作者:南希·克雷斯

美国科幻小说作家,获得过6次星云奖和2次雨果奖,(雨果奖、星云奖都是科幻界最受瞩目的年度奖项,堪称科幻艺术界的诺贝尔奖,刘慈欣的《三体》获2015年雨果奖,是亚洲作品首次获奖)以及一次约翰·坎贝尔奖,号称美国科幻文学界教母级作家。

本文转载:“东西儿童教育” 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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